一抹雨烟,汀江河白天的喧嚣就关进了一间间屋子。
看着这条静静流淌的江,连散步也不大愿意的我,抑制不住激动,沿江疯走,迎面碰到了一棵清气拂扬的树。我感觉良好地坐下来,坐在一块石头上面。我一眼看中了这棵生命蓬勃的树。它象一个忘归的的老顽童那样站在江边,俯身江中,无言地瞧着自己的身影。它似乎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。一直想到江边走走,却一直都在为自己编造谎言,原谅着自己的疏懒。温柔汀江,绿色大树,看到了你,我觉得不算太迟。
天空渐渐飘满了水墨淋漓的云朵。白亮亮的雨丝疏疏密密地穿过绵延不绝的青山落进江里。一颗颗雨珠都扑入江中涅槃,开满素洁的白花,一江壮丽的白花。烟雨蒙蒙,勾魂的雨足闪闪忽忽。连灰鸭的羽毛也开满了,这个水的精灵,成群的拖着两条水纹悄然游江。这条南方的江,明亮、苗条、轻柔地绕过一个一个一个山弯,平静而又耐心地从密匝匝层叠叠的大山区走出来,带来一江丰沛的山水。

于是打坐江畔。看到夜色一层层罩落下来,江面渐暗。而远方绵绵起伏的群山却依然沐浴在从云间降下的一片光芒之中------雨过天晴,一弯新月升到空中,洒下朗朗清辉。迷蒙的月光下,屋很小,隐隐约约。江边的老树仅显示出一半的月色。它的一半被月光照亮,另一半很深邃,我就坐在这片深邃里。
夜晚流出的白光,泻在江里,涂得很开,如成群的游鱼,聚拢又散开。这夜,使我感觉到一切生命的存在。在树影烁烁的大山里,我坐过。在蓝色的月光下,守听浴女石上水珠滴落的声音,守听东奔西撞的山风在谷壑的林子里弄出的簌簌声。而今,我又在江边的夜色里坐了下来,休息,忘却了累人的事,什么也不想起。
“一城如在画图中”,逢甲先生在江边钓鱼,钓上来的是一钩亮晃晃的月。一条千古不朽的鱼,一条在中国人心里缓缓却坚定游过的鱼。
夜色驱散了疲倦、口渴,也驱散了我的思想,创造着宁静的睡眠。从南岗眺望着这个热带鱼般色彩斑斓的江边小城。——只是小城,温柔的汀水,决不愿意扯碎一路青绿!白天,我走进这个年轻而又古老的城镇,淹没在密密粘连的人流中。现代文明当仁不让,高楼、霓虹灯、车流,蚕食鲸吞着古朴与传统;古朴与传统心不甘情不愿,且战且退,却也顽强地守卫每一处阵地。一间屋连着一间屋,密密的屋,密密的家庭故事拥挤在一条小街的两旁。我知道小城人从屋弄中留出一条街原是为了展露各自的生存状态。从一个个低低的温情脉脉的窗口,伸出一块块木板,摆列着一条条从江中捕获的草鱼、桂鱼、鲫鱼------鹅卵石那样被江水磨得又结实又光亮的鱼根根如火柴梗整齐。旁边既有蟠旗如长舌翻动的小饭馆,又有灯火通明、玉人相迎的大酒店。白烟从窗口吐出,鱼香和着两岸淳厚的水酒味,弥漫小街,扬得很远,笼罩整个小城。

水清,人白,鱼肥。一叶叶扁舟滑过江面,一圈圈网、一把把钢叉寻寻觅觅,打碎平静之水面。一根根钓丝沉入江底水草。江的厚重、人的灵性、小街的资质,这就是青瓦与霓虹和谐相存的江南小城。东边月朗,西边日融。江水依然静静流淌,对小城的繁忙避而不见。
一扇扇窗关闭,收回柠檬的光。雨霁空濛之夜,江雾轻轻揭起,飘荡在平阔葱郁的江南原野。把郊区村落的青瓦白屋托上云开雾合的天际。月光下一抹银白的淡云久久寻思驻留,显是不舍这柔婉可人的江水。
忽然,江雾如成群的白羊奔跑,奔跑。大片的雾铺开,在我面前的江面上堆积起一座座耀眼的山峦。即刻,又沉没下去,消失得无踪无影。我清醒地知道,这就是这条江所宣泄的情绪——连发怒也是柔柔的。一条静静流淌的江,无意间流出了那么多小村庄小城镇,行程中密林的曲曲折折,一草一木,都溶进了一条江中,养育出一方江南润土,也难怪